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

情绪低落中





星期一,一切看似平常。

周一早晨的学校周会。驾车上班下班。下课的煎鱼饭。扯开喉咙讲课。追学费。为孩子照着抄也错写的字而摇头。补习班。

望眼,还是一身衣服正经,凶极的郑老师。

晚餐,还是手脚正常,动作没半点差错的煮上一碗一如以往的快熟面。

很正常。对呀,很正常。

可,这是什么日子?应该不正常的吗?

海上良宵演唱会结束了。一切也该结束了。包括激动,热情,起伏的心潮,看到星就更加被激起的千重浪般的深深爱意。好啦,乖啦。星也离开云顶啦,宝贝,我们该正常作息去啦!

演唱会结束了。可悲又可怜的,一切才正要开始。包括,那对星的想念,那对演唱会气氛的沉醉,那对让我倍感心窝温暖的琴迷们的念挂,演唱会里星说的每句话,肺腑唱出所以动人的每首歌,当日的每一场景,每一时刻。。。

一切,以光,以影,在脑海里萦绕。片段鬼打墙在重播,你抵御不来,只好干脆投降,再三回味。

第一首我有一段情落下,送上百合,正要转身回座。您在台上问起了, "你是翠璇吗?我在台下大力点头。您说,您可以记住的歌迷的名字不多,证明了我是美女。

美女。我真当这是玩笑说话。明了自己长几斤几俩,也不好大作文章。这字眼,为当时气氛,为舞台效果。

可,那翠璇两字,从您口中在一众人前说出,对我是一种很深大的意义。一种肯定,一定鼓励。

或许你们都不知道,每一次演唱会的送花,我的心都是怯怯的。我没有自己或大家想象中的大胆勇敢。在那么多人面前送花,每一次,我都紧张得去了半条命。

可,我总记住了有琴迷对我说过的鼓励的话。她说,"蔡琴是非常喜欢歌迷送花的。叫我别害怕送花,这花是代表众琴迷送的。

总喜欢在您唱了一首歌之后,送上一束花。让您知道,您唱得真的很棒。让您知道,一直在爱着您的我们,来到现场,给您支持,给您鼓励了。给您知道,您的歌声,对我们多么重要。您是最珍贵的宝。

星,不是要追求您对我的认识,您对我的认同。有时我想起,真的有点内疚。多少爱您的琴迷,都在默默爱您,无声支持您。他们付出的,他们对您的爱,不比我少,有的,可能更多于我。有时,甚至在他们对您的爱前,我对您的所谓的爱,可称一片苍白,更有点无力的。

可,这些爱您的人之中,他们的名字可能没被你叫起过。他们还是默默爱您,默默支持您,鼓励您。还越来越爱您。

星,不要您给我们什么。只要你健康和幸福,再给我们唱唱歌。有时想起您的疲累奔波,像所有琴迷一样,心会很疼痛。

被您叫出名字,不怕说,真有点小小虚荣的。可,对您的爱,不会因而增加。因为,这爱,已饱和?不能爱得更多?或同一道理,不会因为您对我的不认识,而对您的爱减掉半分。

每次每次被问起,为什么你这么年轻,喜欢蔡琴的?

对不起,我真不懂得回答。如果说,只因您的歌声动人而爱上您,真糟蹋了您的才华,睿智与精灵。如果只因您的内涵而爱上您,真忽视了天底下珍宝。那一把声音,其实就是一把最厉害武器,杀人无形。

想起好友的说话,蔡琴的歌声哪,kill me softly…

记得海上良宵那早,买了门票进云顶露天游乐场,陪苦苦哀求的外甥小瓜们疯。云星剧场就在游乐场旁。

下午时分,海上良宵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场了。在游乐场里悠转,我那耳朵,突然灵敏,听到云星剧场里头传来的那”新不了情”的奏乐。

我突然脱队,抛下孩子。跑到云星剧场,凑近门缝,偷窥。可笑地想,可您在里头开始彩排了?

后来,我干脆推开门,溜进去,站黑暗一角,看着在台上,您的乐手在彩排着曲目。

那样一个下午,给我一种很奇异,很难忘的感觉。您的乐手就在我前头,演奏着我熟悉不过的歌曲。这些歌曲,因您而美丽,因您而动人。我被这些歌曲静静包围,在没开灯,昏暗的剧场里。在这里头,我觉得很温暖,很祥和,很平静。而我觉得,自己离您那么靠近。而外头,是另外一个疯狂世界,充斥着刺激的尖叫。

我还傻傻期待着您会出现彩排。

背负着陪孩子们疯玩的任务,不得不离开剧场。而每一次一抓到溜开的机会,如正排着队等某样玩意儿,孩子们上厕所,刚好某玩意儿非常靠近剧场,我就会匆匆交代,跑向剧场。偷听一听,只是曲子也好。

与孩子玩了五次的横空飞在半空中,会绕过云星剧场一角的飞龙,送我一次一次的激动澎湃。飞龙每飞近剧场那一固定一角,我就神情投望那儿一眼,猜想,星在里头彩排了吧?或会心一笑,想着今夜就要上演的海上良宵。

我又想起,在游乐场里我不停挂在嘴边的,今晚我看蔡琴呀,我6点就走的啦!惹孩子们不满,因没能陪玩得更久。

而,让我摸摸孩子们的头的时刻是,我在玩的当儿,哼起了星的新不了情,10岁与14岁的孩子,也与我一起轻声合唱了。

星呀,好想念您。让我这不理智的歌迷可以快点熬过这非常想念您的日子。

不会去压抑对您的想念与爱呢。

爱,是上帝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。为何要拒绝这份礼物?当这爱没伤害到任何人的时候?

挂念您。情绪好低落。像被掏空。

今天,用几篇您写过的美文,来想念您。

顺带提一提,别说我不稀罕从星口中说出的”翠璇”两字呢。我突然轻飘飘,上了云端的。要用三百万令吉,换蔡琴口中的这一句?我不换,我不换,贱命一条,拿去吧!呵呵!或许,此命,为星而生?也为星而灭?

看美文去。如此才华的您,一次一次,让我们更堕入无底爱的深渊里。



只是好好做一个歌者
撰文 蔡琴 于1981年

最近半年来,陆陆续续听见有人说到「民歌」已走下坡,已经没落了……等等议论。而我们这群「民歌手」便成了直接箭的,也随之半答辩半沉默了有半年了。现在,我们有些话要说。也不是「一吐为快」,因为这一「吐」也许反而会带来更多的「不快」。很可能有很多很多「大人」会说我们–太年轻了!

是的,我们太年轻了。「年轻」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,它带给我们许多阻力,也带来许多动力。它留给每个人回忆,也带动一切的生活。

 我被称为「民歌手」已有一年半的时间。这其间最常遇见的问题就是:「民歌与流行歌有什麼差别?」「民歌手与歌星有什麼不同?」坦白的说,我从不去留意这问题。因为我只须将歌曲用心唱好,做我要做的,该做的,我是个歌者。而在唱歌的同时,我也一边学习各种道理,如此而已。

「民歌手」这名词、身份,在六、七年前开始盛行於圈内。开始是由一部份在学的学生自己创作歌曲,自己弹歌,后来受到重视,於是商人介入后,专门为这些歌及人制作唱片,并且推广它,同时也使「民歌手」成为一时的热门行业,造成了一般年轻人另一种实现「明星梦」的好机会。於是,有心人与无心人,探索者与投机者同时进入了这个行列。尽管如此,它的配乐由单调开始转为丰富,歌声及演唱技巧也由非正代的步向专业性。一切进展,都像一个孩子的成长,应於自然的要求产生变化。歌曲由校园内传到校园外,歌者也从校园裏唱出校园。

 他们开始进入电台接受访问,进摄影棚录影。有些制作人不喜欢他们,因为他们不乖,他们不像原有的歌者一般沉默、受气,他们太年轻,不知道「天高地厚」。

有些音乐学者不喜欢他们,因为他们只凭著一点小聪明,毫无根据的写些浅薄作品,即没有资格做到真正的「现代中国」,更连传统精神都不懂,简直是污辱艺术及「民歌」之名。

还有些听者也失望了,因为「民歌手」纷纷开始赚钱去了,太「商业气息」,不像刚开始那样「清新脱俗」了……!

「民歌手」这名词在无意间突然被高捧了起来,又在不知觉中变成了众矢之的。在社会中,总是有两种人在维系著它→→攻击者及保护者,任何的「褒」或「贬」正是自然现象。民歌手中不乏有被商业花招「捧」昏了头的人,也有自负、看不清方向的人;但是同样也有真正用心探索,努力创作的人。

任何事物的变化都有它各种不同的阶段。「民歌」、「流行歌」也同样有它不同更替的阶段,我们无需急忙给它一个断语。一个长到十五、六岁的孩子,正值五官轮廓明显化的阶段,好看、难看是不能在这时候断定的。为什麼不把一切留给时间来证明呢?不能长久留传的就是无法长存,它自然会有个分晓的。

我们在出唱片、出锋头的同时,也记得最大的方向。我们要赚钱,可是我们不只为了赚钱而唱。我们接受掌声,但是我们不只满足於此。我们不只想唱流行的曲子,更希望能贡献一点能力在「流传」之上。我们有些意见,因为我们期望一切尽量完善。我们有些看法,因为我们希望在唱歌时,除了用歌喉之外,也用些智慧。我想,我们只是想献出一点点自己的力量罢了!

 如果我们太年轻、太浮浅,请教导我们,请指点我们;如果我们走错了方向,请告诉我们,指引我们,因为,我们是多麼需要它,我们只是想找寻自己的根啊!

 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一起坐下来,让我们听一听,学一学,给我们更多的鼓励和修正呢?让我们这朵本可开得美好的花朵接受滋润不是更好吗?我们一起抱持平静、和气的态度,不论是当事或者旁观,都用这样的胸怀,不是很好吗?

 而「歌手」们,这条路或许艰辛,但是只要我们清楚自己身在何处,该做什麼,一切不是也更容易了吗?让我们只做一个尽心尽力的歌者吧!

撰文 蔡琴

至今我仍有个坏习惯,爱照镜子,有时候,只是想进浴室洗把脸或是拿张洁面纸,也会因为照镜子照忘了原来的目的。并不是我陶醉于自己的容貌,而是在照镜子的同时,我可以仔细地了解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?!这张脸已经看了那么多年,却常常觉得它始终在改变,是什么使它改变的呢?我也这么去研究别人的脸。

所谓”岁月的痕迹”吧!它使一个人的心态一直在转变着。它包括了你的一些做事原则,面对逆境的态度,面对得意时的感受和对人生的认识。

我总觉得在蓝天之下的人类都是无知的,不过是每个人无知的对象不同而已。我们永远有不懂的事,永远有着学习的机会,而一个人的内心如何待自己,就如何去面对外来的一切。你心里总有个既定的方式面对外来的一切,你的脸上也总有个惯有的表情,眼尾的纹向、嘴角牵动的倾斜度也跟着有了惯有的位置。有空照镜子时,最好客观地分析自己,顺便结算一下,你的行为中错了多少?做对了多少?内在外在一齐检讨,慢慢地你会变得更认识自己,进而变成更自信,体恤别人。

人家说牡羊座的心是坐在彩虹上的,而人马座的脚跟上天生了翅膀,手上的弓箭射向梦想。蒋国男可能不知道,我今天能带着新生一般的心情从音乐剧排练课回到家,是因为他。看起来,是我在实践梦想,而更重要的,是牡羊座的蒋国男早就坐在彩虹上告诉过好多个动人的故事给我听!!

随著岁月及经验的磨鍊,我发觉自己已经逐渐有「冷酷」的趋向,但是我知道这是好现象,因为等到有一天,我有更足够的能力时,我会作一个冷静的热心人,用最适宜的方法贡献著我的爱心。

因为这一份不可言喻的珍惜,我享受著各种深浅程度不同的交往,也挑剔著,因为我要我的珍惜是明白的。


上路吧 ! 对於神秘路上将会再度出现什麼样人物的未知,就是最有趣的力量。

撰文 蔡琴


可能已经没有几个儿时玩伴或这求学期间的师友记得起来,从前我有多痛恨同学会、游艺会、团体游戏、演讲比赛……..那情形距离我现在的工作方式远得有些离谱。我现在让陌生人可以立刻联想在一起的科技产品,就是麦克风。我深信我可以了解有许多从事表演的伙伴们说他们生性害羞、不喜变成人群焦点等等原因何在,只肖回忆自己曾经被拉扯著出来表演,而抵死不从的瞥扭德性,一切就勿庸解说了。

但是,今天的我有多麼感谢这份始料未及的机缘使我能站在舞台上、聚光灯下和那支迷人的麦克风前。

我们的生活单调、枯燥、孤单,我们的待遇短暂、不平稳,我们的皮肤及头发乾燥又脆弱,但是我们要在最短、最快的时刻看到、学到各种复杂的人性,消化它并且把它演出来、唱出来、说出来。 就是这样的生活把我这双直到今天尚不能轻松操纵高跟鞋的脚,牢牢地吸在舞台的地板上。而将来,当我再老一点,回忆起如今的表演生涯,最难忘的不是舞台上的什麼,而是所有的后台。

那一站又一站破旧简陋又粗糙的后台。仓促草率的化妆台、不足的上妆灯光、污浊的空气、嘈杂的电动游乐器、电视机、人声………。我的见识、我的智慧、我的年纪就是透过这里增长的,在这裏,我看到了做个中国艺人的生存力、幽默感以及人情味,也看到了燃烧著自己活力的人们百般的无奈和他们的孤癖,直到每个烙进人们心目中闪闪发光的「明星」终於形成时,他们已非平凡人类、混身发著异光,但从此再也走不回台下了。

至於我自己呢?我还好算是个稍嫌正常的艺人,只不过一听到不认识的人按快门的「卡嚓」声响时,就会自心中冒出三丈无名火来,不过我一向走的冷面路线,没什麼人看的出我开不开心。

藉著这片角落,我打算写些曾经与我同台的故事,也许和我的表情有同样的效果,没人能立刻看的出在我心中这些故事带给多大的启示与感动。


撰文 蔡琴


我从小在眷村长大,整个村子的家长们领差不多的薪水,孩子们的年龄也相近,日子过起来,类似世界大同的境界。
初来乍到时的热闹,总是匆匆流过,许多同时期的朋友纷纷的远离。有些改变了路向,有些变得沉寂,偶尔在强光照射的舞台边缘再见面时,眼神中的沧桑已取代了当初的热情。

谁不孤独呢?要不是心里始终亮着一盏灯给自己,谁能走得久?谁又能走得远?谁也无力来扶别人,但是只要我看得到自己心中的灯,也就能看得到同路人。就象小时侯,我不怕自己是全村最后一个做完功课的小孩,因为第二太阳一出来,我知道我有全村的同路人,大家一起出发去上学。

再多的出将入相,历代风流,也比不上地下室那支小蜡烛来得叫我激动。回到家,入睡前,我觉得好满足,我又踏上了战途,这个事业其实靠许多幕后天才一块打造,才能延续得漂亮,我想说的是我对他们心中的无限感谢及不灭的祝福。

是歌与电影滋养了我的成长,如今自己又机会以歌声相报,心里的珍惜与感激是写不尽的。戏里戏外、光影歌声,真实幻象……总是让我来不及想清楚,就象淙淙流水一般,朝向不止的梦境奔流而去。



与幸运之神拔河
撰文 蔡琴

记得高二时期,每晚让我辗转难眠,最困扰的问题就是:将来我要做什么 ? 所以我 必须研究我到底最爱做什么 ? 我最擅长的又是什么 ? 因为总觉得接下来就是高三毕业生,面临的虽然是大专联考,可是也是独立自主的阶段了,不再像接受国民教育的时候那样按步就班就行的日子。

这问题足足教我想了一整年,最后我决定的志愿很少,只有大传系、文学系和美术系,却觉得终于有了对自己前途的一番决定,心里很踏实也很满足。尤其最令自己心安的,是因著前面那一串追索,也彻底地想明白了,自己最大的本钱究竟是什么?当时十六岁的一个青少年,一切所学所长都不过是”半瓶水”状态,可是人生还很长,自己最大的本事是”好奇”,好奇自己几斤几两?好奇那些我还没学到的知识……。除掉一切未学到的以外,思来审去全身只剩纯净的人格,就用这个作为本钱吧。

后来我念的是美术工艺设计科系算是如了愿,却没想到二年级还没开学,就因为民歌的浪潮,使我的人生走上了另一条路,而且十分顺利地开始了这条新路。也就是后来一篇篇访问、报道中常用的几个字–被幸运之神眷顾。从前那么多夜晚的深思苦想似乎与后来真实的结果越来越远。

 我的第一首歌”恰似你的温柔”,随着当时我很丑可是特别温柔的声音被各阶层接受了,招牌于是立起来,一唱到今天,回头一算,竟也有九年的光阴过去。

当初毕业在即,面临着多年的愿望–美术和新来的命运变化–歌唱,真是难以抉择;可是当时民歌的兴起,使我对于歌唱事业有着一份过于勇敢的憧憬,我希望自己的介入,是新局面的一种代表。小时候谁当歌星,或谁想当歌星,绝不是件光彩的事,更不值得什么推崇;但是纯朴的民歌手也上了台,乍时让许多人感受到气象的清新可喜,彷佛歌唱这行业已有些新希望了–也就是因为这种鼓励,我作了投笔从歌的改变。

“幸运之神的眷顾”使我一走出校门,就踏入一个非常特殊而且封闭的圈子。因为晒不到什么太阳皮肤越变越白、越来越会化妆、着衣,怕见人群、被人直截了当询问唱一天多少钱?站在舞台上和爬上台玩的小孩一起表演,幸运之神使得父亲的同学介绍他时说:”这是‘蔡琴’的爸爸!”,也使得老公常有机会被问到”老婆比你会赚钱有什么感想?”

好玩的事多了,不好玩的也多了,遇到比例不太平均的时候,我想起了高二时,那些左思右想的夜晚。在你准备了一身好武艺的时候,还没来得及用脑发挥一番,就偏偏拿到一手好牌,其实也不算乐事,反而觉得遗憾。

现在虽已非十六岁,但是我更加紧复习自问自答的习惯:除了好运,我有什么?

在很多人眼里我是个好运的人,我也凭它过了些日子,度过些难关,跨了几个阶段,但是我仍然最关心除此之外,我还剩什么?幸而每晚可以安心地回答完再入睡,我还是充满了好奇,我的经历中可以看过许多年少时所不能理解的丑恶,那些值得同情与了解的人的弱点。

我的工作影响了我的生活、规律,常使我们比别人更容易变得乏味枯燥。所以我更不敢依赖好运而松懈自己。我永远问自己问题,也督促自己永远回答得出来。”除好运外,我还有……。”

我所写的绝不是什么科律,只是一些摸索,为的是可以回答自己。



抢救垂死的百合花
撰文 蔡琴

行程满满,行囊沉沉,我们整团人好不容易住进北京,这是”不了情”演唱会的第一站,大家各自快速安顿自己;几年下来的合作,我完全可以信任他们可敬的自律。摊开箱子,我把日用品一一整理好;正打算泡一杯从台北带来的茗茶包,看见地上躺着一大束垂死的百合花。花束中有一半已开放,但盛开的已被半开的压折去大半,剩下的半束花苞,被叶子挤压得奄奄一息;整束花就靠底部那一点湿棉花在倒数它的死期!
这是我们抵达机场时,一阵欢迎仗势中送给我的。在北京,这么大的一束花,不仅代表了他们的花费,更可贵的是送花人的心思:是谁?知道我不喜欢杂七杂八的花束;是谁?知道我年复一年的旅唱生涯,花香是不变的安慰。只可惜,它们在一大串繁琐的演唱会行程中,变成一束仪式,如果连我也只顾着下一个工作行程,任它凋谢,那么,真正寂寞的,就是我自己的灵魂了!

我拆去所有的包装,摘去所有的黄叶,舍去所有盛开过的花朵,修掉所有多余的枝子;房子里能装水的杯、罐、桶、瓶,都派上用场,电话响了,大队人马要出发到现场排演;带上房卡,关门前再环顾一遍,那些被我抢救的垂死百合,已各自有所养;窗外灰冷,满屋内却到处储好再生的机会。加油!各位!晚上见。

演唱会成功结束,我们这一队人马要继续开拔下一站;一箱箱的行李刚被收走,窗外飘着小雪,这房间,用一阵一阵的花香为我送行。深呼吸一口气,再看一眼满室盛开的百合花:亲爱的各位,究竟是谁抢救了谁呢?!我向着它们禁不住微笑:谢谢你们。

认出无声绽放的芬芳,台上看着你们发光发亮,令我感动却也令我惆怅;这一场演完,当你们各自再回到其他职场时,你们还记得、还相信自己有多精彩吗?还记得补充维生素吗?还会先暖身再上台吗?还有机会让你放心地在同伴面前被要求,而不退缩吗?如果世界上有”猜出青蛙王子大赛”,我想我会常拿冠军!

第一次和你们合作时,我就看到了你无声绽放的芬芳。你会打鼓,但是你多半的时间只被当作节奏器;你会弹贝司,但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它是热情的关键;你会弹吉他,但是没有谁听出你的弦上也是歌词;你会键盘,但是你多半也”虎落平阳”地被叫去弹”效果”;你会调音,但是人们并不了解小声的学问;你会灯光,但是人们并不了解气质的难掌握;你会后台,但那就是后台,谁也看不到你忙中有序的过程;你是助理,但所有庆功宴上的大人物不多看你一眼;你是导演,但你在冷漠的艺文社会里独撑全局,不乞不怜;并且,你心中能唱上百首寂寞的歌……我认得出,所以我看到的是十倍于现在的你!

那些被普世认为的名牌、和那些被名牌界定的摆谱作风,在你们身上一无迹象,是多么幸运!这样的质量多么值得我们一起栽种!一起耐心走过乱世的短视!我能做的,是心疼的行动,不是掉眼泪。我要人家看见你的价值,更要你自己也看见!至于我讨不讨你短暂的喜欢?我不在乎!因为你自己就是你的力量。而我的力量是来自你们无声绽放的芬芳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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